他毕竟追随慕辰多年、浸淫于各种波云诡谲的复杂算计之中,表面上再如何不羁放纵,心思却是极深的。单凭洛尧的一句打趣,便能生出诸多的联想来,思及自己从前行为放浪、声名狼藉,唯恐因此遭到凝烟家人的忌讳。他顿了顿,似乎是踌躇了一瞬,继而坦然道:至于屹立万世的基业,理当由正统之人来继承,而不是一个弑父篡位的……
方山雷抬手制止住他,继续道:方山氏先祖,曾有恩于南陆漆氏。漆氏亦曾言,凭此元晶斛,方山氏族人可向漆氏后人提出任何一个要求。他的视线在慕晗面上略作停留,继而转向方山济,届时,你便代慕晗,向漆氏求娶族中身份最尊贵的女子为妻。诸多的情绪,翻江倒海地搅着内里。悔恨从前学艺不精、要紧的知识从来不曾记住,憎恨慕晗方山雷心狠歹毒不择手段,害怕大难来临却再也见不到洛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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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山渊这时倒比平时冷静了许多,上前拉住慕晗,迅速劝了几句,又抬头问方山雷:大哥,你到底是怎么个打算?既然想好了要去南陆,先前又何必弄得战火纷飞的,白白折损人力?还有,指了下方山济手中的元晶斛,你把这东西交给济又是什么意思?难道你不打算一起去南陆?她满怀着欣喜,甚至想着,若他愿意,便是违逆了皞帝和父亲的意愿,与他抛开一切、浪迹天涯,她也是肯的……
曦儿愣愣的盯了洛尧片刻,似乎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感到有几分好奇,紧接着抿住唇线,伸出了一双小手。洛尧听青灵提到洛珩,面上神色不易觉察的微微一滞,随即从容笑道:舅父住的地方离我们的寝殿很远。我听母亲说,他最近一直在闭门静修,平时很少出来走动的。
洛琈笑道:你这孩子……这样的话,阿尧自己都不会开口质问我,你倒是一点也不避讳。有了大泽在财政上的支持,九丘朝臣们一直拿不出明确的反对论据,而边界开放之后,通商贸易带动的成效更是显而易见,渐渐的,最开始持有反对意见的人也开始有了态度上的转变。
慕辰照例先将青灵爱吃的东西挑了出来,送至她面前。青灵却想着心事,丝毫没有胃口。青灵和洛尧依照计划,隐蔽了身份前往九丘国都彰遥,觐见女主洛琈。
青灵抬眼望向他的背影,陡然觉得心头一阵剧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生生地从自己的身体里被剜了出去,血液也一瞬间变得近乎绝望的冰凉起来。青灵因为心神不宁,又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焦虑,没有了舆车我们怎么去凉夏城?
他缓慢而气弱地说道:慕晗,终究只是个……长不大的孩子。我其实,本就准备……将你立为储君。你又何必,非要如此着急……跟着慕辰的那名官员适才一时惊慌,挥袖乱拂,却又骤然瞧见帝君拥着妹妹置身花雨之中、姿态闲适轻松似很享受,于是急急撤力,暗自后悔着差一点就搅了陛下和帝姬的雅兴!
青灵坐在慕辰身旁,听着各色说词,脑中嗡嗡作响,刚开始还有些兴趣,后来就直接屏蔽掉一切声音,专注琢磨起自己的心事来。那人隐在了花墙与头顶树冠交织而成的阴影之中,面容隐隐绰绰,看不真切,唯有一双此时凝望向自己的眼睛,映着灯盏的柔光,明净清透却又色泽深邃,琉璃琥珀般的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