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城外壁被撞裂的地方很少,由外透入的光线有限,两人大半靠着玄霆剑发出的霞光边走边审视着四周。洛尧抬起手,指尖轻轻覆至青灵的眼睫之上、迫得她不得不合上了双目,继而俯首凑近她耳畔,柔声哄道:就一个时辰。你这几日太过紧绷、太过焦虑,看得我心疼。
凝烟的位置紧邻着洛尧,青灵换了过去,虽依旧跟他隔了些距离,但至少看上去不再疏离的引人议论。谁知好景不长,一位鄞州的本地官员,因为半天挤不到慕辰跟前,索性转而向青灵敬起酒来,又道:当年鄞州铸鼎台失火坍塌,全靠帝姬以神剑开辟退路,让困于台内的百姓得以逃生!这么多年来,鄞州百姓一直念念不忘、引以为佳话!为了感恩帝姬当日之举,铸鼎台重修之后,百姓们私下都将其称作了玄女台。
2026(4)
五月天
洛尧察觉到青灵的疑惑,解释道:此事绝非单凭一己之身的神力。谋划之人,一定是借助了某种强大的神器。淳于琰一向觉得,百里家的这对父子,行事总叫人难以捉摸。将来自己娶了凝烟,跟他们彻底成为一家人,也是少不了要多多揣摩了解,投其所好什么的。转念又想到那清丽绝尘、可望而不可及的女子终将为自己所有,成为与他一生一世、相伴终老的结发妻子,心绪又不禁一阵欣悦激荡,再顾不得费心纠结将来如何讨好岳父内兄……
她小心地伸手摸索着,触手之处,净是带着海水气息的泥土,湿润却又夯实,仿佛是有人于顷刻间筑建出了一座土牢,将她囚入了其中。淳于氏的族长淳于甫、领着次子淳于琰,行至皞帝御座前,举盏敬酒恭祝,说了些朝炎帝国千秋万代万世其昌之类的场面话,接着话锋一转,又开始说起追讨公正、彻查长子夫妇丧命一案幕后真凶之事。
淳于琰没领教过九丘官员的粗旷,却也明白此时再讲道理亦是白费,遂吩咐随行将领控制住场面,自己匆匆带着青灵去见慕辰。青灵原本就是这样的打算,遂点点头道:我同意。与九丘议和后,新政涉及的许多内容便随之会有所调整,与其施行了一半再中途更改,不如先议和,然后从一开始就照着改动后的内容执行。
他笑了笑,又道:说实话,我和凝烟做了三百多年的兄妹,唯一一次见她失态痛哭,还是上次你被叐人重伤、不省人事之际。从那时起,我就知道,她这一辈子,是嫁不了旁人了。这边青灵训导完洛尧,一直等不到回音,只得悻悻收回目光,顾盼间,竟撞上了对面慕辰投来的视线,凝滞一瞬,两人皆有片刻的失神。
他猝然抬手覆住青灵的双眼,像是无法再继续承受那样的目光,竭力抑制住情绪,声音微哑地说:我们出去吧。她想起父王宣布自己与洛尧订婚的前夜,阿婧来到银阙宫,流着泪哀求自己,求自己不要夺走她真心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……
洛尧想了想,摇头道:没有。他在崇吾待的日子并不长,未能有机会遍阅碧痕阁中珍藏的上古典籍。这时,匆匆归来的卫沅走上前,用只有二人方能听见的声音奏道:陛下,找到帝姬了。她正与方山族长一道,在对岸的海棠林间散步。暂时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。陛下可要臣去请她过来?
他控制住情绪,伸指捋了捋纱帘,继而缓缓探入帘内,握住了青灵的手。她在一株桃树下站定,回忆着往事,洛氏的血脉、同你母亲家族章莪氏一样,极难传承,子嗣单薄。轮到我这一辈的时候,便只剩下了洛珩、我、和我弟弟洛玚。洛珩的祖父,是我祖父最年幼的兄弟,因而在继位顺序上毫无优势可言,然而洛珩自己,却是近万年来家族中天资最高之人。为此,我父王也曾动过将王位传给洛珩的念头,只可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