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回到银阙宫,便有夕雾匆匆上前禀报:帝姬,大王子殿下在里面等你呢。青灵在栾城遇刺之事,皞帝本就不想公开。从前是怕影响军心士气,现在也同样担心被九丘拿出来作文章。既然顾月已死,再追究其罪也没有太大的意义。
自年少时起,淳于琰便一直以浪荡不羁的形象示人,常年流连于风月之所,坐卧脂粉花语之间。这其中,既有因生母出身风尘且又遭父亲遗弃而生出的一种叛逆心理,又有收敛锋芒、以弱示人的一份算计。也正因为这经年历月的谈笑风月,淳于琰对于男女间的情事、有着同龄男子所远不及的敏锐与洞悉力。有一次,慕晗跟宁灏倒是找过洛尧喝酒叙旧,旁敲侧击地询问他对婚事的看法,然而洛尧为人向来圆滑,答起问话来也是滴水不漏,让慕晗一时也猜不出他的真实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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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少年时曾与胞弟方山云,一同参加过朝炎与九丘的大战,也亲眼见识过洛珩出手的狠辣。方山云更是在沧离一役中,命丧于洛珩之手。为此方山雷一直对九丘怀有极大的恨意,不止千万次地臆想过再度与洛珩交手,斩其头饮其血以报杀弟之仇!他顿了顿,俊美的脸上神情似笑非笑,陛下灭掉九丘之心,不可动摇。可他不愿得罪大泽的理由,也很显然。朝炎几经征战,国力消耗极大。莫南氏、方山氏虽然各具势力,却不能真正在财税上帮助到朝炎。自从百里氏宣布臣服朝炎国以来,朝炎每年赋税中近四成、都来自大泽。
青灵正拎着酒壶给自己斟酒,闻言手腕一滞,人略怔了片刻才又继续起手中的动作,怎么这么问?青灵说:你不用操心我良心安不安的问题。将来我手中权力稳固了,自会想办法安抚黎民。
洛尧一直紧紧握着青灵的手,小心翼翼地领着她前行。他的手温暖而有力,令她在思维紊乱的情况下,尚能维持住身体的清醒,拖曳着厚重逶迤的华丽裙尾,姿态端庄地一步步走在冰面上。方山雷点了下头,放缓了语速,一字一句清晰奏道:凌公子还说,离开王宫之后,慕辰王子让手下的人交给了他们几枚通行令牌。凌公子曾听见长帝姬发问,说‘这令牌,为何跟上次引人去梧桐镇时用的令牌不一样?’
侍女偷瞟了洛尧一眼,似有所悟,忙不迭点着头应了声,转身进屋关上了门。她握住青灵的手,我知道,我母后和慕晗做了伤害你的事。你对他们有恨,要打我骂我出气都可以!可你能不能不要答应父王?说着,把青灵的手拉向自己的脸颊,我打了你,你大可打回来!以前打你的那些,我也都可以还回来!
皞帝仍留在了刚才众人集聚的偏殿之中,正在宫女的侍奉下,除去冠服、换上了一身简单的便袍。见青灵走了进来,他挥手摒退宫人,眼神严苛地盯了女儿片刻,说吧,你跟慕辰又在打什么主意?念萤是个直性子,说话从不拐弯抹角、也不懂撒谎欺瞒,而眼下他口风封得这么紧,显然是洛尧再三叮嘱提醒过的。青灵明白,再追问下去,也是套不出结果的。
又或者,她终究还是个女孩,一个有憧憬有虚荣又恰巧有几分落寞的寻常女孩。她有多恨莫南宁灏,皞帝不是不知道。他把这人送到自己眼皮子底下,就跟出嫁那日让顾月一家前来送行的目的一样,无非是想提醒自己,她这个做女儿的,一生一世,都必须依照父亲的意愿来行事……
慕辰和青灵进到帐中,见皞帝玄甲束身、正跟几位将领站在舆图前讨论着什么。二人上前见礼后,青灵方才看清,将领中的一人竟是方山雷。关于洛尧与列阳的交易,她最终还是瞒了下来。无论是对皞帝,还是对慕辰,她都只保持先前有所怀疑的说法,并不断定大泽侯府就是这件事背后的推波助澜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