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上却只答道:家翁对儿媳有所训诫,岂能称作请求?你这样用词,倒显得我僭越本份了。慕辰看出青灵的惊讶,这件事,我是从彰遥传来的密报上得知的。我还以为,你在大泽或许已经有所耳闻,却不曾想……顿了顿,神情依旧沉静而安然,据说,这几百年来,九丘女主洛琈迟迟未曾再嫁、以顺应民意诞下拥有妖族血统的王嗣,就是因为这个原因。而洛琈容颜衰老,洛珩残暴癫狂,也都似乎跟失爱之痛有关。
青灵睁大着眼,发了半天的呆,然后抬手摸了摸额头被他抚过的地方,只觉沮丧、挫败、尴尬、难堪……青灵不以为意,继续说道:从前觉得御侯父子心思深沉,又没有任何的弱点可以利用,难以控制,而你又娶了安氏的小姐,所以两者择一、选择放弃了百里氏。可现在我既然嫁入了大泽侯府,跟他们相处得亦算和睦,论实力、论亲疏,百里氏都是比安氏更适合的选择。
午夜(4)
久久
举世皆知,青灵是慕辰最信任宠爱的妹妹,又曾屡次搅动东陆风云,在传闻中是个权欲心重、深谙朝政之人。安怀羽平日同她交往得也不算密切,此时被青灵这般殷勤地扶着,心里竟生出几分忐忑不安,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两人越往战事发生的中心地带行近,路上遇到了逃难流民便越来越多,大多人皆是举家携口,神情凄苦、哀怨连声。临近城池之际,又遇到了一队外出巡查的朝炎士兵,说是奉主将之令前来护送难民安全逃离。
医馆的生意似乎很是清冷,她坐了大半个时辰,只看到过一位上门问诊的病人。他垂目一瞬,随即抬头眺望远方,半晌,幽幽说道:她这样认为,是因为只看到了你母亲深情而决绝的一面,而我觉得你不像你母亲,是因为我还看到了她的无奈与挣扎,明白她不得不背负起的那些责任与苦楚。
慕辰将信上的内容反复读了几遍,伸出指尖、触摸着信尾的最后两句,来回地摩挲着。青灵闻言,正想说自己其实可以代替诗音照顾曦儿,却见慕辰突然侧头看向自己,眸中神色深邃,你有没有想过,成为真正的章莪玄女?
却不料洛珩很快就自己给出了答案,喃喃继续说道:她父亲不喜欢我,觉得我配不上章莪氏尊贵的身份,也不许她同我见面,所以每次,我们只能悄悄地躲来这里。青灵了解慕辰御下的方式,明白自己是逼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,遂将手中冰剑往前一送、将卫沅逼退两步,接着催动神识,以麒麟玉牌设下隐身禁制,飞身越过宫墙而去。
她心间被这样的念头填塞得满满的,柔软而温暖,突然觉得无论再说些什么都仿佛言不达意,遂闭上眼,凑近亲吻了一下他的唇。青灵扬起头,带着哭腔怒问慕辰:你在做什么?你杀了他?杀了父王?
他沉默了一瞬,继续说道:琰要娶百里小姐,我并不反对。只不过,要倚靠他的这桩婚事来牵制百里氏,并不现实。诗音牵出微笑,不为何,只是感觉而已。臣妾妄自猜测着,许是今夜的这场宴会、进行得很顺利吧。
罗帐内顶的夜光珠逸着柔柔的荧光,在周遭事物上镀出了一层虚幻的光影来。仿佛,一切都是不真实的……从前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、丝丝缕缕,又是否真的只是她的误解,只是她一厢情愿编织而出的梦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