皞帝愈渐虚弱的神识传来一声淡淡的冷笑,你难道想指摘我做错了?这样的局面,难道不也是你乐见其成的?世家的影响力,原本就是对王权最大的牵制。从前你之所以为他们所忌惮,不就是因为那些摒弃种族门第之分的言论政见吗?如今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刻,女儿依旧不肯和解,只任女婿一人独自登门拜访,洛琈心中的滋味,实乃五味杂陈。
当日在书房与慕辰对质,也曾问过有关那场阴谋的诸多细节。然而慕辰似乎真的对宁灏所为毫不知情,只提到纤纤那晚应该是被一种叫作蛊的邪术所控制。良久,他开口道:我心中再有恨,也不能以此要求慕辰做些什么。至少,现在不能。莫南岸山之所以如此着急地出手,也是想将慕辰逼到无法转圜的余地,从此必须跟莫南一族的兴衰绑到一起。说到底,我们每一个人,都不过是棋局里的一颗棋子,身不由己,除非有朝一日真正成为棋盘的操纵者,否则实难随心所欲。
桃色(4)
午夜
他是东陆的帝君,是这世上最无法感情用事之人,他的理智、他的骄傲,都不允许他以这样的方式泄露出自己的真心!洛尧举杯啜了口酒,面上神情跟他妹妹如出一辙的似笑非笑,我这个人,一向不怎么要脸,所以不请自来了。
朝臣们瞧着洛尧风仪出尘、举止从容,言谈间十分懂得把握分寸,人又似乎极其的聪颖,就连一向狂傲的国师洛珩也曾亲口说过,以洛尧今时今日的修为,将来要超越他亦不是没有可能。阿婧小时候,因为同胞弟弟慕晗体弱多病、需要母后格外的费心照顾,总爱缠着长兄慕辰,让他陪自己玩。慕辰对这个小妹妹,亦算得上十分疼爱,很有耐心地照顾着她的喜好、陪她玩耍。事实上,直到慕辰因为方山氏的陷害而身受酷刑、被逐出朝炎王室,阿婧同慕辰的关系,都一直比与慕晗的更加亲密。
也有想着借机显露本事的有心者,一面破着阵,一面四下张望着,盼着自己大显神通的一幕能恰巧被上级或者帝君这样的人物看了去,从此职位擢升、得以重用。念虹低着头,跟在凝烟身后喋喋不休地念叨:……已经一整夜不眠不休衣服也没换,现在好不容易让世子劝回来休息,又忙不迭跑来守着他,小姐你平时也不是这样……
洛珩抬头看了一眼逼近的结界顶端,心知若再拉锯下去,三人都是必死无疑。凝烟抬起头,神情尴尬地看了哥哥一眼,转念想起刚才自己那气急败坏的一幕,心中愈加愧疚窘迫。
青灵读完慕辰的书函,抬头向送信而来的卫沅问道:莫南岸山在南境的驻军呢?凉夏和葳州的军队是北撤了,可如今也都还驻扎在离鄞州不远的地方,为什么一直不见他们有所行动?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,甚至说服了自己,即使最后得到了最难以接受的答案,也要保持住风度,并试着去理解。
在承极殿外等候青灵的洛尧,由一名管事的宫人陪着,在殿外园子里随意散着步,欣赏着宫中秋景。短短一句问话,已足以让青灵失掉了残存的所有力量,身体软软瘫伏到了洛珩的脚边。
她们和我没有关系。洛尧缄默了一瞬,低声却坚决地说道:我的妻子是你,我想要的、也只是你。那时的他,为什么就没有紧紧拥住她、亲吻她,说上几句自觉俗气的情话?纵然来日依旧免不了悲苦怒怨,却终究能少一些追悔不甘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