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青灵另一侧的殊雩长帝姬微微倾过身,对她低语道:你父王这些孩子里,倒也只有你大王兄最像他。容貌虽是多半随了他母亲,但那气质神态,跟陛下年轻时真真一模一样!一开始,肃清过程中受到打压最为严重的,莫过于方山氏的旧部。对于这样的结果,莫南岸山自己也是乐见其成。但再往后,他渐渐意识到,补缺上去的人员全是由淳于琰一手安排,莫南氏根本占不到半点的便宜。并且不久前,慕辰又颁下另一道旨意,开启了朝炎与九丘在梧桐镇的边界。
慕辰说:于公,百里氏地位特殊,眼下虽有示忠之意,但长远而言,我手中仍旧需要有能够牵制他们的筹码。按理说,我本该是将百里凝烟纳入后宫之中的。凝烟自小在水边长大,又精通水系功法,一旦入海,想要脱身应是易如反掌。
校园(4)
一区
凝烟的礼物,则是一副自己亲手制作的发箍与束带,箍体由玲珑白玉片和天晶蚕丝穿系编制而成,束带末梢坠着两颗柔光熠熠的海珠,精美华贵中又不失雅致,引得围观众人连声称赞。青灵听他提及慕辰,心情亦是转沉,沉吟片刻,道:我并没有逼他。于情于理,他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对大泽出手。顿了下,语气有些艰难,这几年,他伤及的无辜还不够多吗?
她其实,也不想这般的懦弱可悲,厚颜无耻地贪恋起身畔之人身上的温暖。可太多的事重重地压到心上,让她出不了气,犹如即将溺毙之人挣扎着捕捉最后的一缕空气。随即侧头吩咐亲随,速去凭风城拦下陛下的御旨!就说帝姬安然无恙,禁卫侍女等纵然护卫不力,但罪不致死!让他们先原地待命,我尽快求来陛下的赦令送去。
青灵环顾四下,认出这是自己在大泽侯府的卧房,遂知卫沅当真是将自己送回了凭风城来。洛琈拉着儿子在软榻上坐下,这个不好说,他或许,只是不愿借青灵的手来实现而已。
青灵睁大着眼,发了半天的呆,然后抬手摸了摸额头被他抚过的地方,只觉沮丧、挫败、尴尬、难堪……喜欢一个人,并不可耻。她连喜欢过自己的亲哥哥都敢承认,他又何必突然改口、如此遮掩?
当年洛尧为向青灵表明立场,讨要到大泽军防的管理权、从旁协助慕辰牵制莫南氏的军权,到如今,已是集聚了朝炎近一半的兵力。若是单说征讨区区万余数的叛军,从职责上讲,完全是理所应当、无可厚非,且从实力上而言,也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。洛尧伏在她的颈边,抑制住喘息,嗓音微哑地说:你叫我也没用……上一次被你偷吻了,我就下过决心,若是再有那样的机会,我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手!
洛琈闻言轻笑了声,这位朝炎的新帝君,倒是个心机深沉之人。交给自己妹妹的旨意遮得严严实实,转过头却又把其中的内容全交到了我手里,明显是对青灵并不信任,暗地里怕是对你这位妹夫也忌惮的很。青灵却听得很明白,脸上的神情瞬时起了复杂的变化,目光游移着,撑着身体的手臂也动了动,似乎是想扭身避开洛尧的注视,然而最后终是平静下来,定定地望向洛尧,说道:你这个问题,根本就没有意义。
自新政伊始,为了平复凌霄城重臣世家的抵触情绪、同时还要安抚把控住类似莫南氏这样的贵胄豪族,慕辰走的每一步,也很是艰难。如果在自己提出的议和之中,再有了一星半点看似令朝炎处于劣势的举措,那朝堂之上只怕又会掀起另一轮的疾风骤雨。慕辰自嘲浅笑,不错,是我大意,是我轻信。从幼时乳娘利用我对你下毒的时候起、从我明白你为何会娶我母后的那一刻起,我就该明白,生在王室,就等同于生活在了谎言编织的一张网中,没有任何人、任何关系,是能够信任的。但父王可曾知道,当我站在刑台之上,被天雷斩伤到痛不欲生的一刻,我竟然还愿意去相信,相信你不仅仅是朝炎的帝君,也是生我养我、曾经那么疼爱过我的父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