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大泽的一年多里,殚精竭虑、废寝忘食,为的就是能早日用事实证明,他愿意为了她,效忠朝炎、效忠新帝,以此化解横亘在两人之间最难逾越的障碍。青灵见洛尧有些异样的沉默,不觉胡思乱想起来,最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扯住他的衣袖,喂,你在生我的气?
洛尧勾了勾嘴角,师弟在师姐面前,本就该表现得唯命是从,不是吗?再说,师姐早就看出我乃胸无大志之人,加上如今又娶妻成家了,难免一心只想着跟妻子双宿双栖、纵情逍遥、早生贵子……家国大业什么的,便当真无暇顾及了。青灵瞅着凝烟一直对自己爱理不理的,遂挽住她胳膊谄笑道:还跟我怄气啊?
四区(4)
校园
环顾四周,他们所在的这一处封闭的空间,长宽仅仅数丈,厚实的土墙围堵得不余一丝缝隙,其内除了他们三人之外,便再无旁人。倒是入宫前便和青灵关系不错的沐令璐,时不时得以帝姬亲临拜访的殊荣,引来其他嫔妃和宫人的各种暗羡与揣测。
过了良久,皞帝再度开口,气息已然虚弱不稳,所以今日……你是打算弑父?青灵目光有些飘忽,嘴上却笑道:阿婧本来就不如我贪吃。再说,从前在崇吾的时候,小七就常常拿吃食孝敬我这个师姐,早就成了习惯,如今在人前做做样子,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。
一向卧病在床的百里誉忽然恢复了元气,与一众族亲幕僚连夜守在侯府大厅,不断传下命令、收聚消息,连一身疲态面有泪痕的百里凝烟,也被从淳于琰的病榻前唤了过去,与父亲商讨接下来的应对事宜。她身旁的洛尧,似乎在认真听着她的评述、时不时接上几句话,却又时刻惦记着从手里的瓷碟里取一两块切碎的水果,倾身喂给青灵吃。
青灵忍不住瞥了下嘴角,我又不是小孩子,难不成还去他府上把他打一顿不成?打他一顿,我四师兄就能活过来吗?当她获知洛尧与青灵订亲的消息后,在梧桐镇密会儿子时就曾说过:母亲宁愿一死,也不要你赔上一生幸福、沦为皞帝的棋子!……那个孩子,只能让你痛苦。
青灵瞅着他适才停顿之处,见地上一摊鲜血,殷红的刺眼。那离去的背影,被浓重的悲怆所笼罩,摇摇欲坠、茕茕无依,哪里再有半分初见时的狂傲睥晲之态?按理说,如今洛尧和慕辰能平和相处,站在同一立场上治国兴邦,她应该很高兴才对。
后来听说了青灵竟然是皞帝和章莪玄女的女儿,遂也没有再往青灵爱恋慕辰的方向多想,只道一开始即是血缘而生的亲近。然而这并不代表,洛琈愿意儿子在对青灵的感情上继续陷下去。安怀羽没有瞧出青灵与慕辰交谈间的异样,倒是觉得帝姬似乎不想让世子与众人碰面。她侍奉慕辰时日渐长、洞悉世事的能力略有提升,下意识地就联想到安氏与百里氏的竞争局面,唯恐慕辰因为自己的缘故在妹妹面前难做,遂引颈望向青灵与洛尧的背影,意在调和气氛地笑道:虽说是嫁了人,可帝姬终究是咱们东陆地位最尊贵的女子,无论想做些什么,世子都只会默默地跟着。
诗音的心绪疾速起伏了片刻,今夜一直暗自压抑着的那些情绪、在这一瞬顷然溃散,喉间也隐约涌起了哽意,伏在慕辰肩头,低低地嗯了声。最初的时候,他还能遥遥望见人群之首并肩而行的青灵和慕辰,不一会儿,在一片突然弥散开来的浓雾中失去了方向,待视线清晰起来之际,发觉自己已是孤身一人,来到了一片梨花林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