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辰沉声说:是我的错。我以为夜氏一族的事,是他们用来对付我的计划。却没想到……方山雷一向寡言少语、性情沉稳,此时神色微微僵硬,更无心与洛尧寒暄,只淡淡颔首招呼了声,百里世子。
北陆的自然环境恶劣、物产稀缺,加之近几百年来人口增长迅速,食粮之类的基本日常供应愈加紧缺。当年千重的父亲九虞率军南征朝炎,为的就是掠取东陆富饶的资源、让本族子民过上衣食富足的日子,然而却在仙霞关被慕辰挡住了攻势,白白送了性命。千重虽然立志为父报仇,但身为一国之君,理应将族人臣民的生计置于个人恩怨之上,因此对他而言,再度攻打朝炎是为了洗刷曾经的屈辱,更是为了继承父志、让列阳人过上富足安逸的生活。一旁的淳于琰摇着扇子,宁灏来凭风城虽是为了军务,但府中平日少不了有访客出入,自然是住大点儿的宅子更合适。话锋一转,看向洛尧,听闻城中潇湘阁的舞姬甚为出色,还有从西陆请来的异域美人,世子哪天有空不妨引荐几位,由宁灏做东,在他府里设一场歌舞酒宴如何?
自拍(4)
午夜
方山雷的语气有些不稳,试探着问道:世子毕竟也是九丘洛氏的人,与你有杀母之仇。你会不会……觉得难堪?自年少时起,淳于琰便一直以浪荡不羁的形象示人,常年流连于风月之所,坐卧脂粉花语之间。这其中,既有因生母出身风尘且又遭父亲遗弃而生出的一种叛逆心理,又有收敛锋芒、以弱示人的一份算计。也正因为这经年历月的谈笑风月,淳于琰对于男女间的情事、有着同龄男子所远不及的敏锐与洞悉力。
纵横朝堂多年,他十分擅于揣测帝心。以陛下此刻的口气来看,大有将事情化小的打算。砰嚓一声,皞帝将手中的茶盏掷了出去,溅碎在玉石地板上,泼洒出四散的茶渍。
青灵在接手朝炎赋税度支之初,曾想过要找出方山氏极其党羽失职的罪证,在皞帝面前进行弹劾,借此一步步扳倒慕晗背后的支持势力。然而淳于琰却劝她放弃了这一打算,专注于筹措私资、暗中积聚足以挑战帝权的力量。却不知,青灵这一次答应得十分爽快,紧接着便日日打着学习讨教的幌子,在凝烟的书房中混吃混喝。
青灵早有准备,双膝跪地,父王难道真的相信方山雷的话,认为梧桐镇的事是大王兄所为?此时禺中王成彷已被皞帝下令赐死,而顾月与一双子女则被夺去了王族特权,软禁到了凌霄城外的薇露山。至于方山雷那日在大殿之上未曾来得及揭发的阴谋,也在皞帝不肯明示的态度之下,被无限期地压了下去。
鄞州城内的动静她也略有耳闻,可心力交瘁、忧伤彷徨之际,实在提不起精神去关注与自己那野心勃勃、终于得偿所愿的父王有关的一切。始襄晋抓住机会,向皞帝奏道:臣以为,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,就是让大泽提前上缴明年的一半赋税,明年则减其四分之一的税务,往后再逐步递减、补清差额。小心翼翼地扫了眼青灵,压低了些声音,可帝姬却觉得这个法子并不可取。
青灵没想到他的打算会是这个,一时有些语塞,静默了许久,方才略有些紧绷地开了口:你和阿婧见面,我去做什么?她坐到方山雷旁边,替他拭着汗,一面斟酌着缓缓开口道:既然醒了,就喝点药吧。
鄞州城四面升起火莲讯号,映红了暗夜的天空。擂鼓声骤然大作,逃出生天的人们互相搀扶着,跌跌撞撞冲向四周的街巷。一旁的殊雩长帝姬笑言:话可不能这么说。女嫁从夫,等你嫁去了大泽,以后继承你血脉和青云剑的下一代,可必定是姓百里的了!